摘要:
2026云南省春节文艺晚会以“金马踏春 和和美美”为主题,在新大众文艺视角下展现了云南民族团结进步的新图景。本文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深化实践、云南舞蹈创作的审美嬗变、民歌传承的创新表达、马年意象的文化解码四个维度,对晚会进行系统性评析。研究认为,晚会通过“1个舞台+N个场景”的录制形式、CG特效与AI技术的融合运用、原创节目的高质量呈现,不仅实现了对习近平总书记考察云南时提出的“和美”理念的艺术诠释,更彰显了云南从“地域风情展示”迈向“民族精神书写”的文艺创作进阶。在“十四五”收官与“十五五”开年的历史节点上,这台晚会为边疆民族地区文艺繁荣发展提供了可资借鉴的“云南样本”。
关键词:云南春晚;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新大众文艺;民族舞蹈创作;马年意象
绪论:
2026年农历丙午马年新春,云南省春节文艺晚会《金马踏春 和和美美》如约而至。这台晚会承载着特殊的时代意涵——2025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考察云南时提出“和美”理念,殷切寄语:“希望你们的生活幸福安康,就像纳西族的大姓“和”姓一样,和和美美。”这一温暖人心的嘱托,既是对云南各族人民的深情祝福,也为新时代云南文化建设指明了方向。
当“金马”意象取自昆明金马碧鸡坊这一历史人文地标,当“和美”理念融入纳西族姓氏的文化基因,这台晚会便天然地具有了符号的复合性与意蕴的深邃性。更值得凝视的是,晚会恰处“十四五”收官与“十五五”开年的历史交汇点,又适逢中央周边工作会议提出建设和平、安宁、繁荣、美丽、友好“五大家园”的共同愿景。在这样的时空坐标中审视这台晚会,其意义已超越单纯的节庆联欢,而成为观察云南民族团结进步事业、民族文艺创新发展的重要窗口。
本文拟从新大众文艺视角出发,对2026云南春晚进行系统性评析。所谓新大众文艺视角,强调的是在媒介融合时代,文艺创作如何既保持人民性的价值底色,又吸纳新技术、新形态、新传播的创新活力。如何在“人人都是创作者”的语境下,实现专业艺术与民间活力的有机统一。循此视角,本文将重点探讨四个相互关联的问题:晚会如何艺术化地呈现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云南实践。云南舞蹈创作在近年“荷花奖”“文华奖”佳绩基础上展现出怎样的审美取向与发展趋势。以民歌为代表的非遗传承如何在创新中激活新的生命力。马年意象在云南历史文化脉络中承载着怎样的精神密码。通过对这些问题的探究,笔者运用编导及哲学思维深入解读这台晚会的美学追求与文化意涵,试图从中提炼出边疆民族地区文艺繁荣发展的若干启示。
一、 和美与共: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云南叙事
(一)从“和姓”到“和美”:总书记嘱托的艺术转化
晚会主题“金马踏春 和和美美”的核心灵魂,在于对习近平总书记“和美”理念的深情回应与艺术转化。先导片《和云南,一起美》以“家之和,团圆美”“国之和,气象美”“人之和,共生美”“心之和,未来美”四个层次,构建起一个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和美”叙事框架。这种结构设计本身便蕴含着深刻的哲学思考——从家庭到国家,从自然到心灵,“和”既是状态的描述,更是境界的追求。
值得玩味的是,晚会并未将“和美”理念停留于概念化的宣导,而是通过具体节目的精心编排,使之成为可感可触的审美体验。情景音诗画《春·春茶藏春山》中,单霁翔老师在深情的讲述景迈山春茶的故事:“春节的茶席上,这杯来自景迈山的春茶里,装着云南大山大川的苏醒——云海在杯底翻涌,鸟鸣在茶香中回荡,还有茶人世代守护的人与自然和谐的密码。”在这里,“人与自然之和”不再是抽象的理念,而是凝结于一片茶芽、一盏茶汤中的生命体验。同样,在《冬·飞歌迎团圆》中,云南籍电影演员童瑶以温润的讲述勾勒出云南冬日里的团圆图景:“小院里,玫瑰酱烤乳扇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石板烧飘出烤肉与香料的香气,与家人朋友围坐打歌,这是带着“云南味儿”的团圆。”这种将宏大理念落笔于日常生活的叙事策略,使“和美”真正从政治话语转化为可感可知的生活美学。
(二)民族团结的舞台呈现:从“各美其美”到“美美与共”
云南有26个民族,其中有25个少数民族,还有15个独有民族。这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缩影。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呈现如此丰富的民族文化,考验着创作者的智慧。晚会的破题之道在于:不追求面面俱到的“展览式”呈现,而是通过节目编排的内在逻辑,展现各民族“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和谐图景。
开场节目《云岭欢歌》便是一个精彩的例证。节目将哈尼族《迁徙歌谣》、彝族广场舞《弹起弦子跳脚来》《踏过春山》、傣族《FUN傣》等进行改编创作,荟萃各地文化精华于一体。值得赞誉的是,这种融合并非简单的拼贴,而是在保持各民族文化特质的前提下,寻找其内在的韵律共鸣与精神共通。奔放的舞步与热情的歌声,既展现了各民族文化的独特魅力,更传递出各族人民团结一心、共迎新春的喜悦与祝福。
非遗歌舞乐《云南的每座山都有自己的歌》则将这种“多元一体”的理念推向极致。节目将玉龙雪山纳西族《打谷调》、梅里雪山傈僳族《嘎尺傈僳》、怒江高黎贡山《小鸟调》等置于同一舞台,“以山为证,以歌为桥”,让旋律穿行于基诺山的热情、梅里雪山的圣洁、景迈山古茶林的芬芳之间。在这里,“每座山都有自己的歌”恰是“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的隐喻,而众山同在于云岭大地、众歌同唱于春晚舞台,则象征着各民族同属中华民族大家庭的历史真实。
(三)互嵌与交融:节日文化促进“三交”的春晚实践
2026年1月,云南省委、省政府出台《关于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 不断深化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区建设的意见》,明确提出“深化节日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引导各族群众共庆共度春节、中秋节等中华传统节日,持续擦亮火把节、泼水节等民族节庆品牌”。这台春晚正是这一政策理念的生动实践。
晚会的巧妙之处在于,它既突出了春节这一中华民族共同的传统节日,又将火把节、泼水节等民族节庆元素有机融入其中。这种“一体多元”的节日呈现,恰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多元一体”格局的文化映照。更具深意的是,晚会通过情景相声《马铃儿响,玉鸟儿唱》等节目,将视角延伸至对医生、警察等职业群体的致敬——“他们的守护,让云岭大地花开不败、幸福平安”。这种对“守护者”的礼赞,实际上是在强调:民族团结、社会和谐并非自然而然,而是一代代人共同维护、接续奋斗的结果。
从更深层次看,这台春晚本身就是一次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文化实践。当全省16个州(市)的演员同台献艺,当不同民族的歌舞在同一舞台上交相辉映,当亿万观众通过屏幕共享这份“和和美美”的新春祝福,一种基于文化认同的情感联结便在无形中得以强化。这正应和了《意见》中所强调的——“用共同理想信念凝心铸魂,在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上开创新局面”。
舞蹈《青清》
二、 舞动云南:民族舞蹈创作的审美嬗变与未来图景
(一)“荷花奖”“文华奖”现象的背后:云南舞蹈创作生态的优化
近年来,云南舞蹈创作呈现出令人瞩目的发展态势。在第十五届中国舞蹈“荷花奖”民族民间舞评选中,云南六部作品入围终评,《太平有象》荣膺桂冠,在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上,舞蹈《太平有象》从45个作品中脱颖而出,荣获第十八届文华节目奖,这些国家舞台艺术领域的政府最高荣誉,不仅代表艺术层面的认可,更意味着作品在思想深度、艺术高度与观赏价值上,获得了国家层面的高度认可,继而形成了业界关注的“云南现象”。这一成就的取得,绝非偶然。
从创作生态看,云南省文联、云南省舞蹈家协会的顶层设计发挥了关键作用。笔者在《云南民族民间舞的当代创化与精神赋形》一文中曾这样写道,这种推动“并非简单的赛事组织或项目拨款,而是体现为一种系统性的生态培育思维”。具体而言,一方面通过“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采风活动,确保创作源头活水的真实性与鲜活度。另一方面引导创作超越单纯的娱乐性或猎奇性展示,鼓励从人类学、社会学、生态美学等跨学科视角,对民族传统文化进行当代解读与价值重估。
2026云南春晚的舞蹈节目,正是这一优良创作生态的集中展示。从《青清》到《乐作舞曲》,从《林中神鸟》到《青鱼阵》,这些作品既保持了云南民族舞蹈的独特韵味,又呈现出鲜明的时代气息与创新意识。它们与“荷花奖”“文华奖”获奖作品一脉相承,共同构成了云南民族民间舞蹈创作“从地域风情再现到民族精神书写再到人类共性命题表达”的清晰演进轨迹。
(二)《青清》《乐作舞》《三春杨柳》的创作解码
晚会中的舞蹈作品各具特色,值得深入解析。舞蹈《青清》由云南演艺股份有限公司创作表演,节目将“青”比喻为傣族人民生存的青山绿水,将“清”隐喻为傣族女子似水的柔情。作品以强烈表意优先的方式,“运用以形写意、虚实相生的表现手法”,“通过形体及道具形成的不同造型和构图,形象地塑造了傣族人民团结共生、爱护自然的精神风貌”。这种创作理念,与《太平有象》的“意象先行”思维如出一辙——作品不满足于对民族舞蹈语汇的风格化展示,而是将其解构为“语源修辞”,服务于核心意象的“结构性整合”。手臂的屈伸模拟水的流动,身体的起伏呼应山的绵延,在具象与抽象之间,完成了从“形似”到“神似”的审美飞跃。
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乐作舞传承人杨钰尼团队表演的《乐作舞曲》,则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乐作舞”为灵感,庆祝过去一年的丰收。节目特别强调“从舞蹈编排、服装特色等方面进行设计,打造具有国际性、时尚感的新型民族舞蹈”。这种“传统+时尚”的创作取向,体现了年轻一代非遗传承人的创新意识。作为全国政协委员、钰尼文化艺术传承中心创始人,杨钰尼的实践表明:非遗传承并非博物馆式的保存,而是在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中激活其生命力。
由昆明市民族歌舞剧院出品的舞剧《长联·大观》之舞段《三春杨柳》选段,则将目光投向大观楼长联这一历史文化瑰宝。节目“深入挖掘‘大观楼长联’背后的历史故事与哲学思考,融合云南民族舞蹈元素与现代编舞技法,突破传统舞剧叙事框架,以现代舞蹈语汇重构时空意境”。值得关注的是其“虚实交织的多媒体技术、极具云南特色的服装造型,以及沉浸式舞美灯光”的综合运用。这种跨界融合的创作思维,标志着云南舞蹈创作已从单一的肢体语言表达,走向综合性的舞台叙事艺术。
舞蹈《三春杨柳》
(三) 新大众文艺视角下的舞蹈创新:技术、观念与表达的融合
在新大众文艺视角下审视云南舞蹈创作,可以发现三个值得关注的创新维度。
其一,技术赋能带来的视觉革命。晚会中多媒体舞蹈《河泊所·春融》运用电影CG特效结合AI科技,还原河泊所遗址场景,呈现春天唤醒云岭大地的壮美瞬间。节目中融合“出土五万余枚简牍”“滇王金印”“滇王相印”封泥等文物元素,展示出“云南、益州郡”等标识性字样。这种技术手段的运用,使沉睡千年的历史遗存得以“活化”,让观众在审美体验中感知云南深厚的历史底蕴。同样,舞蹈《青鱼阵》以澄江化石地古生物化石和抚仙湖奇景“青鱼阵”为灵感,应用水景、水幕、威亚、AR、VR等技术,展现出“鱼影如画、动静皆宜的灵动意境”。技术在此不再是外在的装饰,而成为拓展舞蹈表现力的内在要素。
其二,跨界融合带来的观念突破。跨界融合舞台剧《青铜·花腰》以江川李家山青铜器为历史锚点,以花腰傣文化为情感脉络,展现两种文化跨越千年在时光深处相遇、映照、赓续的故事。节目融合云南民族民间乐器与玉溪聂耳竹乐团研发的非遗竹制乐器,“让文物化作叙事主角”。这种将文物、音乐、舞蹈融为一体的创作理念,打破了艺术门类间的壁垒,创造出全新的审美可能。研究表明,“舞蹈创作在网络时代获得了更大的发展,数字化手段和多媒体表现形式丰富了舞蹈语言,跨界合作也为舞蹈创新带来了新思路”。
其三,民间活力带来的主体拓展。新大众文艺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创作主体的多元化。晚会中《乐作舞曲》由钰尼文化艺术传承中心表演,《印象丽江》由印象丽江艺术团表演,这些来自民间的舞蹈力量,为舞台带来了鲜活的生命力。更值得关注的是,晚会还邀请了哔哩哔哩平台国风舞蹈创作者@晓丹小仙女儿参与《青鱼阵》的创作表演。这种专业院团与网络创作者的跨界合作,既拓展了舞蹈创作的主体边界,也为传统艺术的当代传播探索了新路径。
(四)从“再现”到“表现”:云南舞蹈的未来发展趋向
综观晚会舞蹈节目,结合近年来云南舞蹈创作的总体态势,可以窥见其未来发展的若干趋向。
首先是“从风情展示到精神书写”的深化。早期民族民间舞蹈创作往往侧重于对民族风情的再现——服饰的绚丽、动作的独特、仪式的奇观。而当代云南舞蹈创作正迈向对民族精神的深度挖掘。《太平有象》从“象”的形象升华为“太平有象”的盛世寓意与“和谐共生”的生态哲思。《望山》将景颇族文化中的“山”从自然物象提炼为精神图腾。《月亮之下·云彩之上》大胆跳出了对布朗族舞蹈的具象模仿,转而用高度凝练的意象“圆月”与“白云”来结构整个作品。舞蹈通过队形与空间的巧妙变化,将时间的线性流逝(直过民族的历史跨越)与空间的诗意转换(从山间到新时代)完美交织。这种创作方法,标志着编导们已能熟练运用现代舞蹈的时空叙事手法,来处理厚重的民族历史题材,赋予其空灵、唯美而又深邃的当代审美气质。这种从“再现”到“表现”的转向,标志着云南舞蹈创作美学层级的跃升。
其次是“从民族叙事到人类关怀”的拓展。优秀舞蹈作品在保持民族特色的同时,往往能够引发超越族界的人类共鸣。《林中神鸟》植根于“紧那罗”这一省级非遗项目,却通过“林间初醒”“雾中梳羽”“碧水照影”“群翔天光”四重意境,展现孔雀从自然生灵到精神图腾的升华,“用非遗技艺与自然光影编织出一部生命与天地共鸣的视觉诗篇”。这种对生命本质的追问,使作品获得了超越具体文化的普遍意义。
再次是“从舞台呈现到沉浸体验”的转型。晚会中《印象丽江》以海拔3100米的巍峨雪山为天然背景进行实景演出,通过纳西族、彝族等少数民族农民演员的舞蹈、歌声与鼓乐,真实展现他们对天、地、山、家园的深厚感情。这种将舞蹈从剧场解放出来的尝试,预示着未来舞蹈创作可能走向更为多元的空间形态。
三、 山歌嘹亮:民歌传承与“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
(一)《云南山歌一起唱》的文化意义
晚会歌曲串烧《云南山歌一起唱》由南亚东南亚网红联盟代表共同演唱《弥渡山歌》,即兴弹唱改编版《月光下的凤尾竹》等云南金曲、热歌,“展现出海外朋友对中华文化的喜爱和中外文化之间的交流”。这一节目的深意,在于它超越了单纯的民歌展示,而成为文化交流互鉴的象征。
《弥渡山歌》作为云南民歌的经典之作,其旋律早已飞出云南、唱响全国。而当它由南亚东南亚友人用不同语言、不同方式演绎时,便获得了新的文化生命。这种“走出去”又“请进来”的文化交流,恰是云南作为面向南亚东南亚辐射中心的文化写照。中央周边工作会议提出的建设和平、安宁、繁荣、美丽、友好“五大家园”的共同愿景,在这一节目中得到了艺术化的呈现。
事实上,云南民歌的传承与创新近年来已形成规模化态势。2025年3月,“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第二届云南民歌大家唱”大理专场在巍山古城举行,《小河淌水》《弥渡山歌》《金花花哟遍地开》等经典民歌轮番上演,来自大理州12个县(市)的表演者以歌传情、以歌会友,“让四海宾朋伴随着民歌悠扬的旋律,感受一种“始于山水、归于烟火”的美好”。这种“万村千乡赛歌活动”的持续开展,既活跃了基层群众文化生活,也探索出“民歌与乡村旅游、节庆旅游和文创旅游融合发展的新产品、新业态、新模式”。
(二)非遗传承人、乡土能人与“群众歌星”的崛起
新大众文艺的一个重要特征,是“人民主体性”的回归。晚会中大量启用非遗传承人、民族民间艺人、乡土文化能人,正是这一理念的体现。序篇节目《骏马送福来》之后的《云岭欢歌》,表演者包括“楚雄州文化馆、西双版纳州文化馆、红河州绿春民族文化工作队、非遗传承人、民族民间艺人、乡土文化能人等”。非遗歌舞乐《云南的每座山都有自己的歌》同样由“非遗传承人、民族民间艺人、乡土文化能人”担纲。这种对民间力量的倚重,使晚会具有了浓郁的“泥土气息”和鲜活的生命力。
值得关注的是,随着短视频平台的兴起,一批“群众歌星”正在崛起。歌曲《咋个还不来》由李怀秀、李怀福及李怀秀李怀福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习所表演,这对“海菜腔”非遗传承人早已成为公众熟知的“明星”。AI歌舞《欢聚在传统的节日里》请拉祜族李娜倮和李石开这些农民网红演唱,这两位拉祜族摆舞非遗传承人因《快乐拉祜》《实在舍不得》等作品而广为人知。此外,晚会还邀请了昆华医院脱口秀团队、罗平警方等跨界参与,这些在网络上拥有大量粉丝的“素人”,正以其独特的表达方式丰富着大众文艺的形态。
笔者在《新大众文艺视角下的云南民间舞蹈发展及愿景—以彝族左脚舞、傣族嘎光舞、摩梭人甲搓舞及民族街舞创作实践为例》一文中曾指出,新媒体时代社交媒体在舞蹈传播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舞蹈创作在网络时代获得了更大的发展”,同时“社会意义和文化认同方面,新媒体对多元文化具有促进作用”。这种趋势同样适用于民歌传播。“云南民歌大家唱”活动的一个重要目标,正是“发现和培养一批“群众歌唱家、群众歌星、群众网红”。
(三)民歌与文旅融合:“旅居云南”的品牌建构
晚会第二篇章“夏·别样风情”以“邀请人们到云南旅游旅居旅创”为主题,展现云南丰富的自然资源和“旅居云南”新品牌。情景音诗画《夏·有风的地方》中,杨丽萍老师在讲述说道:“当城市的喧嚣裹挟着热浪,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奔赴云南的夏天,将短暂的避暑过成一种长久的生活。追风而去,是去往大理的苍山洱海间,是去往抚仙湖畔看云朵倒映在湛蓝的湖心,是去往丽江古城触摸东巴文字的神秘,是去往开满三角梅的院落,寻得一番夏日里的凉爽,开启一场旅居生活。”这种将自然景观、民族文化与生活方式的融合叙述,正是“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品牌的核心内涵。
民歌在这一品牌建构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省政协委员汪玲在提案中建议,应“围绕“音乐为媒、民族为魂、科技赋能、全网传播”的理念,系统谋划“放歌彩云南”系列活动”,并设计“唱着山歌游云南”主题旅居线路,建设一批民歌传习基地与景区沉浸式体验点,推动旅游产品与民族音乐深度结合。这种“非遗+旅居”的融合模式,核心在于“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可沉浸式体验的生活场景”。
2026年春节期间,云南全省推出926项文旅宣传推广活动及402项惠民便民措施。从保山腾冲的“财神”“喜神”NPC陪逛年味市集,到楚雄永仁的“相约赛装・非遗焕新”赛装节。从大理剑川古城的烟火市集,到德宏瑞丽的东南亚五国“滇”峰打跳——这些活动的共同特点,是将民族文化、传统节庆与现代旅游深度融合,让游客在沉浸式体验中感受“冬暖花开过大年”的独特魅力。民歌作为贯穿其中的情感纽带,使“旅居云南”不仅是空间的停留,更成为文化的沉浸与情感的联结。
四、 金马意象:历史传承与时代精神的符号编码
(一)从古滇青铜到茶马古道:云南马文化的历史谱系
云南马年春晚以“金马”为核心意象,其文化渊源深植于云南悠久的历史土壤。据考古发现,元谋、禄丰等地出土的“云南马”及三趾马化石,将云南与马的渊源追溯至地质时期。至青铜时代早期,沧源崖画上已出现清晰的人骑马、牵马图像。
古滇国时期,马的形象在青铜文明中璀璨绽放。晋宁石寨山、江川李家山出土的青铜器上,马是核心角色。战争场面中,鎏金骑士策马驰骋,祭祀仪典里,马队前导,象征秩序与沟通天地的能力。晚会中多媒体舞蹈《河泊所·春融》运用CG特效还原河泊所遗址场景,展示“滇王金印”“滇王相印”封泥等文物,正是对这段历史的致敬。跨界融合舞台剧《青铜·花腰》则以江川李家山青铜器为历史锚点,让文物化作叙事主角,使沉睡千年的青铜记忆在当代舞台上重新苏醒。
汉唐以降,“滇池驹”“越赕骢”“大理马”名载史册。举世闻名的茶马古道,是马蹄在横断山脉绝壁上踏出的生命之路。马帮牵着驮满茶叶、盐巴的马匹,穿越险隘,连接起滇川藏,乃至南亚东南亚。昆明“金马碧鸡”的传说与巍然耸立的牌坊,已成为城市的文化地标与历史见证。晚会以“金马”命名,正是对这一深厚历史文化传统的致敬与接续。
(二) “骏马送福来”:马年意象的当代激活
序篇节目《骏马送福来》运用电影CG特效和AI科技,“通过虚拟+实景演绎,营造一个热闹、欢乐的马年春晚开场”。这一节目对马年意象的运用,既延续了传统文化中马象征的昂扬向上、奋勇向前,又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
从象征意义看,马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代表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刚健精神。在云南,马的形象更与茶马古道的开拓精神、各族人民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记忆紧密相连。正如有论者所言,“从史前踏下的第一枚蹄印,到青铜器上永恒的骁勇身影;从茶马古道背负千斤的沉默前行,到化为艺术作品中激励人心的精神符号——在云南,马的故事,是一部生动的文明交流史、一部艰苦卓绝的开拓史,更是一部精神力量的成长史”。
在“十四五”收官与“十五五”开年的历史节点上,马年意象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晚会中马的形象,既象征着云南各族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团结奋进、一马当先的精神风貌,也寄托着对云南在新征程上快马加鞭、再创辉煌的美好祝愿。情景相声《马铃儿响,玉鸟儿唱》以“马铃儿”和“玉鸟儿”为角色,以幽默诙谐的方式展现云南过去一年的发展脉络和热点事件,正是将马年意象与时代叙事巧妙融合的尝试。
(三)金马碧鸡坊与“和美”理念的空间叙事
“金马”意象的另一重要渊源,是昆明金马碧鸡坊这一历史人文地标。金马碧鸡坊始建于明代,是昆明城市的象征,承载着“金马钟秀,碧鸡呈祥”的美好寓意。以“金马”命名春晚,既是对这一城市符号的激活,也是对云南历史文化的致敬。
更值得玩味的是,“金马碧鸡”与“和美”理念之间存在微妙的呼应。金马碧鸡坊的传说中,有“金马隐现、碧鸡和鸣”之说,暗含着和谐共生、祥瑞呈献之意。这与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和美”理念——生活幸福安康、和和美美——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呼应。晚会以“金马”起兴,以“和美”立意,将历史文化遗产与新时代发展理念完美融合,体现出高度的文化自觉。
从空间叙事角度看,金马碧鸡坊作为城市地标,连接着云南的历史与未来。晚会中,这一意象不仅出现在主题命名中,更通过CG特效、虚拟场景等技术手段,在舞台上得以再现与延展。当“金马”从牌坊中跃出,“踏春”而来,观众感受到的不仅是节日的喜庆,更是历史的回响与时代的召唤。
五、 结语:在“和和美美”中迈向新征程
2026云南春晚《金马踏春 和和美美》落下帷幕,但其引发的思考仍在延续。这台晚会以艺术的形式,回应了习近平总书记对云南各族人民的深情嘱托,展现了云南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丰硕成果,勾勒出云南舞蹈创作、民歌传承的创新图景。
从新大众文艺视角审视,这台晚会的意义在于:它成功探索了专业创作与民间活力的融合路径,实现了传统艺术与现代技术的有机统一,拓展了民族文化的现代表达与国际传播。晚会中非遗传承人、乡土文化能人与专业院团同台献艺,CG特效、AI技术与传统歌舞相融互嵌,云南民歌由南亚东南亚友人共同唱响——这些创新实践,为边疆民族地区文艺繁荣发展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经验。
当然,我们也应清醒认识到,民族文艺的传承创新任重道远。如何在保持民族特色的同时避免同质化风险,如何在技术赋能的同时坚守艺术本体,如何在走向世界的同时守住文化根脉,这些都需要云南文艺工作者在未来的实践中持续探索。
马年象征着奔腾向前、昂扬奋进。站在“十四五”收官与“十五五”开年的历史节点上,云南各族人民正以“金马踏春”的姿态,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征程上阔步前行。我们相信,在“和和美美”的理念指引下,云南的明天必将更加美好,云南的民族文艺也必将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
作者简介
疆嘎,国家一级编导,云南省舞蹈家协会副主席,云南省舞蹈家协会理论评论委员会主任,云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昆明舞蹈家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