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三月，滇池波光潋滟，红嘴鸥的鸣叫渐渐稀疏，预示着一年一度的“春城之约”临近尾声。然而，一场关于这群白色精灵、关于一座城、关于一种生活方式的思考与对话，却在书香氛围中抵达新的高潮。

3月20日，省政协委员读书活动线下分享会暨第37场“彩云读书会”在省政协机关礼堂举行。作为省政协迎接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的系列活动之一，本次读书会是省政协委员通过读书活动深入学习践行党的创新理论，推动委员多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一次生动实践。活动由云南省政协委员读书指导组办公室主办，云南政协报社联合新浪云南共同承办。活动以“同读《万羽倾城》，共话生态文明”为主题，围绕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瞿明安的新作《万羽倾城：中国昆明红嘴鸥观察纪实》（以下简称《万羽倾城》），以书为媒，以鸥为引，邀请政协委员和专家学者共同回望红嘴鸥与昆明长达四十年“倾城之恋”的温暖岁月，深入探讨“人鸥和谐”背后所折射的云南生态文明建设之路，解析良好生态如何为“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铺就最动人的美丽底色。活动邀请昆明市政协委员、新浪云南总编辑温星和云南政协报社记者刘霞联袂主持。

一场始于1985年的“倾城之恋”

每个冬天，数万只红嘴鸥总会如约飞抵春城昆明。它们翱翔于滇池的波光之上，栖居于盘龙江、翠湖的岸畔，清脆的鸣叫与洁白的身姿，已成为昆明冬季最灵动鲜活的风景，奏响了一曲持续四十载的“倾城之恋”。

时间回溯到1985年的那个冬日，当第一批红嘴鸥带着陌生与试探盘旋在昆明的天际与水域时，一段关于信任与守候的传奇便在春城昆明与这群“最美旅居者”之间悄然缔结。

四十年光阴流转，当初的数千羽精灵已壮大为每年数万只的浩荡阵容，它们年复一年，跨越千山万水，从遥远的繁殖地奔赴这场与春城的冬日之约。从最初的谨慎观望到如今的亲密无间，从市民自发投喂的暖心互动到全城守护的自觉行动，这份跨越物种的深情厚谊早已内化为昆明城市血脉中最温暖的记忆，谱写了一曲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动人篇章。

这份跨越物种的信任源于云南大地对生命的慷慨与守护。省政协委员读书指导组相关负责人在致辞中深刻阐述了这场“倾城之恋”的时代价值。“红嘴鸥是天地造化赐予云南人民的生态精灵，是云南人民的幸运鸟、吉祥鸟。自1985年首次到访以来，红嘴鸥与云南结下了四十年不解之缘，它们与大象、孔雀一起，共同构成了云南生态良好、人与自然和谐的鲜明标识，成为云南新时代远蹈高翔的亮丽名片。”致辞指出，以瞿明安教授为代表的一批专家学者以开阔的视野、专业的视角、深厚的情怀，对红嘴鸥越冬昆明展开了40年如一日的观察记录。《万羽倾城》讲述了云南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故事，也生动展现了云南在践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过程中的积极作为和显著成效。与此同时，我省各级政协委员也高度关注“人鸥和谐”形成的生态文化现象，积极通过提案建言资政，体现了我省各级政协委员深入学习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不断深化内化转化的生动实践和积极成效。

林超民

著名学者、云南大学原副校长林超民在随后的致辞中进一步从历史与文明的维度阐发了这份契约的深远意义。他指出，红嘴鸥从偶然的“远方来客”转变为忠实的“城市居民”，这份跨越山海的眷恋，其背后是云南数十年来坚守生态文明建设排头兵使命的丹心与执着，是全省上下同心保育绿水青山的丰硕成果。《万羽倾城》所展现的“人鸥和谐”的图景，正是这一宏大叙事在微观层面的生动缩影。他结合本书的启示强调，生态文明建设需要凝聚全社会共识，要让“敬畏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理念深入人心。

一部“小题大作”的跨界之作

这场已持续四十年的“倾城之恋”，需要一部与之相匹配的深度记录，瞿明安教授的《万羽倾城》正是这样一部应运而生的作品。在读书会上，瞿明安坦诚分享了他作为一名长期从事文化人类学研究的学者，如何“跨界”投身于对红嘴鸥这一自然物种的观察与研究。

瞿明安

“我自己原先长期从事的是属于人文社会科学的文化人类学或民族学，怎么现在会对属于自然科学的鸟类动物红嘴鸥感兴趣？”瞿明安抛出了这个许多读者心中的疑问。他的答案，源于兴趣，更源于发现学术空白的敏感与责任。他说，在大量阅读前辈鸟类学家如王紫江教授的著作、打下红嘴鸥自然科学知识基础后，他发现现有研究成果在人文社会科学视角以及某些自然行为细节（如站立、趴卧等停歇行为）的描述上尚存空白，这恰恰成为他研究的起点。

于是，从2020年到2025年，瞿明安开启了长达五年的田野深耕。他的足迹遍及滇池周边33个红嘴鸥栖息地，开展了500余次实地考察，拍摄了上万条视频、数千张照片，积累了海量的一手实证资料……省政协委员、儿童文学作家汤萍赞叹，书中对海埂大坝、海洪湿地、大观楼等不同场景下红嘴鸥状态与人群互动的翔实记录，堪称“全景式深描”，让人身临其境。昆明市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潘晓赋也评价道：“《万羽倾城》‘系统记录红嘴鸥自然习性及人鸥互动场景’，是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生态文明建设领域的重要研究成果。”

尹绍亭

然而，《万羽倾城》的价值远不止于记录的翔实。多位嘉宾不约而同地强调了其“跨界”与“融合”的特质。瞿明安将自己的研究方法概括为“小题大作”：“‘小题’就是指昆明的红嘴鸥；‘大作’则是指可以采取跨学科的研究方法和相应的理论取向。”在本书中，既侧重从动物学、生态学角度分析红嘴鸥的栖息地与行为，又运用了人类学、社会学、伦理学、传播学、美学等多学科工具，深入剖析人鸥互动中的角色类型、文化展演、互惠交换、生态伦理、广告形象与公众审美。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尹绍亭精辟地指出，《万羽倾城》“开创了红嘴鸥研究的跨学科范式”，打破了传统生态研究的学科壁垒，构建了一个立体化的研究框架，使其成为“一本横跨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重要著作”。这种研究实践本身，正是对新发展理念下系统观念和综合治理思维的学术呼应。

林超民认为，这部著作是瞿明安教授“五年深耕的心血结晶”，其意义在于“填补系统研究昆明‘人鸥情缘’四十年的空白”。它不仅是一部严谨的生态观察笔记，用科学数据解读这场跨越六千千米的迁徙奇迹；更是一部温暖的人文纪实，用细腻笔触描绘市民与鸥群互动的无数温情瞬间。正是这种科学与人文的完美交融，使得《万羽倾城》超越了单纯的物种志或文学作品，成为一部观察当代中国城市生态文明与人文精神的独特“深描”文本。

一种“云南生活”的生态密钥

红嘴鸥对于昆明、对于云南究竟意味着什么？读书会上，嘉宾们的讨论从具体的鸟类保护、学术研究，自然升华到对城市发展、区域形象乃至现代文明走向的思考。红嘴鸥现象，被聚焦于“人鸥和谐”如何具体塑造了“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以及这背后是怎样的生态文明建设实践在支撑。

成霖宇

本书策划人、《春城晚报》主编成霖宇在发言中敏锐地将红嘴鸥的选择与云南的“旅居”价值直接挂钩。他提到，自2023年云南省委书记王宁推介“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以来，这个IP已衍生出“旅居云南”的概念，全网阅读量超623亿次。他诘问又自答：“我们常说‘旅居云南’，为什么要旅居云南？……旅居云南，你永远可以相信红嘴鸥的选择。”他指出，红嘴鸥作为候鸟中极为挑剔的“环境测评师”，对栖息地的经纬度、海拔、气候、水文、食物、安全等指标要求近乎苛刻，它们年复一年地用翅膀为云南的生态环境投下了“最珍贵的信任票”。“这份用时间检验的选择，比任何广告、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尹绍亭教授则从符号传播与城市转型的角度进一步分析。他指出，书中对“红嘴鸥广告形象”的剖析颇具启发性。红嘴鸥的符号意义，已从早期的“冬季旅游名片”，演变为如今的“生态文明使者”。这折射出昆明乃至云南从“旅游城市”向“生态城市”“旅居目的地”的定位深化与转型。红嘴鸥的存在，已不仅仅是观光对象，更是一种高品质生活方式的象征，是“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理念得到践行的鲜活证明。

陈异晖

这份生活方式的底气，来源于扎扎实实的生态治理工程与科学认知的深化。省政协委员、省生态环境科学研究院院长陈异晖从专业角度提供了翔实的科学解读。他盛赞《万羽倾城》是一部“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的精品，并指出，人鸥良性互动直接促进了红嘴鸥种群的稳定增长——其数量已从1985年以前的不足两千只，增长并稳定到每年3万只至4万只。昆明之所以成为与之相伴四十年的唯一城市，除了适宜的气候与食源，根本在于“昆明人民、云南人民的友好相待”，以及长期良性互动所塑造的独特“行为模式”——红嘴鸥已视昆明人为“老乡”和“朋友”。陈异晖进一步从社会治理和经济发展角度阐述了“人鸥互动”的多重价值：这既反映了生态文明理念深入人心，市民行为已从早期猎奇迈向“科学投喂、自发保护”，又体现了政府与社会数十年来一以贯之的体制机制建设成果。更重要的是，红嘴鸥显著提升了湿地生态系统的景观与文化功能，核算表明，以滇池为代表的云南重点湖泊，其生态资产价值中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于生物多样性与人文旅游价值。因此，红嘴鸥是“把云南的生态优势进一步转化为发展优势，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生态文明社会的最生动的体现。”

潘晓赋

潘晓赋工程师的发言与陈异晖的观点形成互补。他提到，随着滇池治理“四退三还一护”工程的推进，湖滨生态带的恢复为红嘴鸥提供了丰富的天然食源和安全栖息地。这提示我们，“人鸥和谐”的美景其根基是流域生态环境的系统性改善。红嘴鸥的驻足，是云南在高原湖泊保护、生物多样性守护、国土绿化等领域长期攻坚克难的间接成果展现。

汤萍

汤萍委员的思考则更具哲学意味，她将对红嘴鸥的守护上升到现代文明基石的高度。“当生态文明成为现代文明的基石，我们守护一草一木，守护一只远道而来的红嘴鸥，守护每一个生命，不再是人类的高贵认知和高尚行为，而是我们本就应该做的事。”她认为，云南的实践正是在探索让“生态和谐”内化为区域发展的灵魂。这份由具体保护行动升华而来的普遍性生态伦理，正是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融入社会发展肌理、转化为全民自觉行动的生动画卷。

一份面向未来的守护之思

人鸥持续多年的“倾城之恋”令人动容，学术深描价值斐然，生态名片熠熠生辉。掌声与赞美之后，读书会展现了难能可贵的冷静审视与前瞻思考。如何让这份跨越四十余年的传奇永续？嘉宾们的讨论并未停留在总结过去，更指向了守护这份美好的路径与挑战。

“科学理性的守护是第一位的。”潘晓赋的发言注入了一剂科学的“清醒剂”。他指出，市民和游客用面包、馒头投喂红嘴鸥的“善意”行为，其实潜藏着健康隐患，正在悄悄伤害着这些“远方来客”。潘晓赋呼吁：“保护动物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基于科学认知的理性行动，对野生动物最好的爱，不是近距离的投喂与惊扰，而是远远的守护与尊重。”这一观点与《万羽倾城》中提及的生态伦理问题相呼应，提示着“人鸥和谐”需要从情感自发走向科学自觉。

尹绍亭教授在赞扬昆明实践的同时，也指出了面临的挑战：“气候变化、游客压力、市民生态自觉需加强、栖息地环境需进一步优化、对红嘴鸥生理习性认知需深化等。”他提出，未来，需在基础设施建设、制度保障、科学管理、宣传科普研究等多方面持续努力。尹绍亭特别提到了书中分析的“护鸥的生态伦理”，从《昆明市文明观赏红嘴鸥规定》这样的制度约束，如何转化为“海鸥志愿者”群体涌现所代表的文化自觉与公众参与，这正是生态文明建设从理念到行动、从制度到习惯的高级形态。

林超民教授则呼吁要“以学砺行，恪恭职守”，学习作者五年深耕的调研精神。要“以情践诺，守护家园”，推动形成“生态修复—立法护鸥—公众参与—文化赋能”的全链条治理模式，让“昆明经验”成为更具借鉴价值的生态治理样本。这也正是省政协以委员读书活动为载体，推动读书与履职深度融合，让读书学习成为委员理性建言、知识资政重要载体的题中之义。

与会委员一致认为，要注重读书学习成效的转化，并与履职深度融合，坚持为履职学习、在履职中学习，把委员读书活动的过程转化为加强思想政治引领、广泛凝聚共识的过程，把党的创新理论学习成果转化为守护生态家园、助力绿美云南建设的履职效能，以实际行动践行政协委员的责任与担当。

红嘴鸥用翅膀为春城答卷，昆明人则以四十年的守望作答。而这场“彩云读书会”更是政协委员和专家学者以思考和智慧对这份自然答卷的又一次深度批阅与集体回应。它清晰地揭示：守护这份“倾城之恋”没有终点，唯有在敬畏、科学与法治的轨道上用行动持续作答，才能让“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永远拥有万羽齐飞的壮阔背景。（作者张音笛 王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