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一系列深刻影响,艺术教育能否从被动应变走向主动塑造?近日,在由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艺术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现状评估与建构目标及评价标准研究”课题组主办、《艺术学研究》编辑部与艺术学研究所承办的“新趋势 新挑战:人工智能时代的艺术教育创新发展”论坛上,来自全国多所高校的有关负责人分享了各自的实践与思考。
主动求变:从“从心到手”迈向人机协同
近年来,诸多艺术类高校主动拥抱技术变革,创新课程体系与培养模式,回应技术革新带来的全新挑战。
广州美术学院院长范勃表示,艺术创作正从“从心到手”的传统路径转向人机协同的“提示—生成—迭代—编辑”新模式。对此,广州美术学院推出以“新质艺术力、新域创造力、新知洞察力”为中心的本科“大通识”改革,实现从知识中心到问题中心、从个体学习到协作学习、从封闭体系到开放网络的三个转向。
2024年12月30日,天津美术学院为适应技术与艺术的融合态势,率先成立全国首个人工智能艺术学院。学院设有数据艺术与生成艺术、脑科学与智能艺术、智能体艺术与机器人设计等专业与方向,并向全校推行人工智能通识课,涵盖人工智能艺术、社会调查、非遗与工艺、书法写作与沟通等内容。天津美术学院院长邱志杰表示,时至今日,人工智能已从生成式人工智能迈入智能体新阶段,基于此,未来的通识教育将指导学生建立个人知识库,为每位学生打造专属智能学伴,辅助他们的学习、写作、职业规划乃至创业。
为应对艺术教育面临的学科壁垒、培养模式滞后与制度供给不足等困境,四川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与电子科技大学共同推出“实验艺术+电子信息工程”联合学士学位项目,培养既精通艺术创作原理又掌握科技手段的复合型人才。四川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院长李川谈道,艺术教育归根结底指向“人的塑造”,面对技术的飞速迭代,教育者必须厘清人与技术的关系,明确未来社会的人才需求,界定年轻人应具备的技能,以此培养其善用新科技手段的能力。
在电影领域,技术的深度参与将从创意孵化到落地执行的全流程贯通起来,改变着电影生产的底层逻辑,助推电影工业体系的全面升级。北京电影学院副院长李伟说:“电影艺术自诞生起天然地具有科技与工业的基因,不断在物质现实与科技之间寻找平衡,因此也能够自然地接受人工智能技术。”
守住根本:在技术浪潮中锚定人的价值
随着艺术与科技的深度交融,大众关注焦点从单纯的技术竞速,逐步转向场景深耕,对于艺术教育而言,这恰恰是培养学生创新思维、批判能力与综合素养的重要契机。
“新时代美术教育须不为物役、不止于技,以人为本、技进乎道,以人智驾驭数智,真正服务于人民群众的高品质生活需求。”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于洋说。他认为,视觉艺术生产在当下的社会范畴与学科体系中,兼具了人文科学、社会科学乃至自然科学的部分属性,形成了“艺术科学”致力于精神文化层面视觉生产与传播的独立学科范畴。数智时代的“大美术”学科,一方面要强化美术对于知识生产与传播、审美韵味与文化品位塑造的作用,另一方面要深刻参与到国家社会文化发展的进程中,只有保持自信和自足,才能达到内省与外拓。于洋表示,视觉艺术应致力于重塑审美与技艺,聚焦于人本身,推动跨学科整合,实现传统文化的当代转化,并担当科技发展的“调节剂”与“方向舵”。
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党委副书记李晰认为,艺术价值的核心并非技法层面的“像与不像”或“好与不好”,而是背后承载的人的情感、记忆与立场。她表示,在人工智能时代,艺术教育的首要任务是“守住文化主体性,培养有根的人”,这是构建中国艺术学自主知识体系在育人层面的根基。此外,还应让美育成为“人之为人”能力的培养场,培养学生做“技术的主人”。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影视学系主任邱章红表示,工具可以参与创作,但不能替代创作者的责任,艺术教育必须培养超越工具的人文判断力。对此,他将视角转向教师,认为人工智能时代的艺术教育首先是一场教师能力的自我更新。邱章红说:“人工智能对艺术教育的冲击,深层是对教师知识结构、教学能力和价值判断能力的全面挑战。因此,教师需增强艺术本体的深度、技术理解的广度、价值判断的高度三种能力。”
在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班子成员、教学负责人阴澍雨看来,中国艺术学“三大体系”建设中,中国画最能体现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长期以来,中国艺术研究院形成了学术型与实践型并重的研究生教育格局。在教学上,研究生院重视中国画“师徒传授”与“课徒示范”的传统。进入人工智能时代,传统的授课形式无疑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面对这一困境,阴澍雨同样强调人的重要性,认为艺术来自人所独有的精神感知,是情感、思想与审美交融的创造,人的价值在艺术中不可替代。
纵观全场讨论,尽管路径各异、侧重不同,但一个中心主题贯穿始终:艺术教育既需要大胆拥抱新技术的勇气,也需要冷静守护人本价值的定力,二者互为羽翼,才能为全球艺术教育的转型提供中国经验与中国方案。(中国艺术报记者 | 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