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于坚来到漳州

在海洋文化纪录片《走近这片海》第一季第5集开篇，诗人于坚就说道：“大海是活着的高原，高原是凝固的大海。”此语清晰地告诉我们：生长于西南的诗人与东南这片海，虽在地理上相隔千里，却可以在精神层面找到多条连接与对话的路径。漳州的在地文化、现实烟火同诗人的体验、想象一起，在大海的呼吸起伏中相融相生，为我们展现了丰富多彩而又别有意味的影像景观。

这集纪录片共分四个章节：“船底人”捕鱼、船庙渔民午饭、月港福船、进发宫送王船。每个章节之间相对独立又环环相扣。片中穿插的用闽南语吟唱的“疍民褒歌”，其腔调沧桑质朴，把纪录片的叙事推向一个小小的高潮。这样的闽南文化元素一方面呈现出鲜明的海洋性特征，另一方面又为主讲嘉宾的讲述和纪录片的叙事提供了线索和有力的抓手。此外，助讲嘉宾、纪录片导演杨晖参与拍摄的闽南非遗文化作品《兴啊旺啊发啊》片段也数次出现在本片中的不同篇章，营造了“戏中戏”的艺术效果，使全片的叙述节奏饶富变化。

与于坚从容的叙述相呼应，片中的充满温情的细节也不断流露出人性和人情之美。譬如，在与略显木讷的渔民亚州闲谈式的交流过程中，听到亚州说起冬天打渔手指常被冻伤时，于坚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去抚摩了一下亚州那因长期劳作变得粗糙的手。同样打动人的还有诗人在船庙进发宫里和席地而坐的渔民们共进午餐的温馨场景：于坚用接地气的语言和渔民们闲话家常，渔民为这位远道而来朋友夹菜并提醒他小心鱼刺，他们虽萍水相逢却又惺惺相惜。以及，于坚说他和渔民之间虽外部语言不通却又心灵隐秘相通，甚至说渔民是哲学家。在月港闽南古村落的老榕树下，鸟鸣声让于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和同行的助讲嘉宾、导演团队一起翻译起“鸟语”，相互打趣，为纪录片增添了几分生动鲜活的气息。

于坚不断展开诗人特有的想象力和洞察力，在第一章节中由衷地赞美渔民撒网的动作：“他们打鱼的那个动作完全是在跳一种舞”“太好看了”；在之后的章节中把以樟木为主要材料制作的福船命名为“芳香之船”；在进发宫观看“送王船”仪式表演时，诗人不仅沉浸式体验，还亲自扛起摄像机，认真拍下每一位表演者的表情。与此同时，于坚在片中充分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把“月港”解释为“月亮照耀的港口”，把“浪漫”一词拆解为“波浪”和“漫”，说它是“大海贡献的”特别语词。凡此种种，既体现了诗人在日常生活中不断发现的思想的电光火石，更表明了当代诗人对于中国文化的从容而自信的思考和表达。

本集纪录片首尾呼应，形成一个圆满的结构：片头于坚坐在船头向我们徐徐展开叙事的线索和框架，片尾诗人坐在渔船船头深情朗诵自己的诗作《只有大海苍茫如幕》，既凸显了讲述者作为诗人文化身份，也有效地强化了本片文化的主题。我们看到，片中主角诗人于坚不仅仅“走近”这片海，更“走进”这片海，为祖国东南这片宽阔而蔚蓝的海域注入无限的灵感和诗意。（作者系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协和学院文化产业系系主任、福建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会长）